文/小楼煮酒
没承望当我合上于青的《寻找张爱玲》的时候,已是凌晨,窗外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雪显然来得早比前多年,唯觉得来的这么突然,挑帘望野,心里满目茫然,不知道这茫然来自于雪,还是来自于张。
大学时候从学友那里借读了《沉香屑—第一炉香》,当初看到沉香这一字眼,以被其香艳的文题感染,但终是因了烦躁的心没有真正的读下去,为一遗憾,在这隐约中我知道了张爱玲;后又看到了她的《白玫瑰和红玫瑰》,还是由于浮躁而没有读下去,又是一遗憾。这前前后后,就如此丁点的是对张的朦胧影象。
昨天逛街市,走近旧书摊就走不动了,于陈旧的书摊中拣的《寻找张爱玲》,因是无聊,便在闲散的人流中捧读起来,读完第一章,我的肉皮便起了疙瘩,一种心灵深处的震颤和血脉的凝固倏然而至,半天一动不动。我发现自己的愚来,我始终以为张被时间尘封了几十年,她的在我面前的出现如同张恨水的出现一样,仅仅是著作,是一位旧故的遥远的那个时代的人。但错的一塌糊涂,我无心再在街头闲逛,于昏黄中匆匆地赶回家,我知道,我的此夜将无眠,我的此夜将卧榻拥被炳烛而尽,这是多年没有的奢侈了,也是我长久以来想要的一个夜晚。
不知道为什么,已是而立之年自己还是如此的容易被感动。当初读现代人所写的有关李清照传体《红肥绿瘦》时候,便认定她是历史上唯一天成才女。虽然此书带有现今著书人的推测在里面,但就14岁时的李清照能写出让其饱读诗书的父亲定言到,”我现在已没有能力来评论你的词,需要大家。”,从其词做的成就中来看还是令人置信的。而张15岁时候,写就的《霸王别姬》有人已呼叫可与郭沫若论长短,不可不令人扼腕。
张的文集在港台和大陆有千千万万的张迷,为其为文的文字瑰丽、思想之瑰奇;沉迷其隐藏于内容中的风格及多种艺术的审美视觉;流连于其一份高古而又旷达,清奇而又繁缛,含蓄而又飘逸的魅力。虽然如此,并非罢休,而张的一身及其飘零的一生所带给读者的思考空间我想远比她的著作更令人神往,参之不透。
过早地浸淫于中国古典文学,但学又专攻,曹雪芹之《红楼梦》和张恨水之等名著恐为穷其毕生研读,这点不难解其文字的瑰丽,思想之早慧早熟;交错于母亲和姑母的早期洋学,加之三年的香港大学闭门苦读英文,对西洋毛姆的名著暗熟,不能不说为其为文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张的人生哲学令人诧舌,早慧的她自小就提出了”与其做一个平庸的人过一辈子清闲生活。。。不如做一个特别的人,做一点特别的事,不管他是好是坏,但名气总归有了。”,当她真正横空出世、红极十里洋场的大上海时,郑振铎作为老派作家从侧面通过柯灵婉劝其行事小心,以防别有用心之人的圈套,张的一番”出名要趁早啊!来的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足见张之自信和处世之酣畅;但张的不参与政治,享受在自我创造的快乐当中又是其另一为人处世哲学,或许她真正地洞察了人性的张扬,是社会的又是自我的,这自我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自小她唯一的朋友是弟弟,读书以来是炎樱,后期的文友苏青可能免可为是。她终有她的”脾气”,不盲众,不流俗,谈的来的朋友愿做一忠实的听众,没有必要或者看不上宁肯来一句”不认识”。终其一生,真正的朋友屈指可数,但这似乎和她喜宁静自淘乐的天性一点不矛盾。但张之坦荡、真诚无论是其为友为爱情又清澈甚或质朴。不知道有多少慕名者前去拜谒,不知道有多少慕名者又被拒之门外,唯我的生活不能被干扰,清寂坚守着自我。人世间能做到这一点的为名所累的大家不多,为我思想我喜好我生活我本性的坚守者不多,正是这容于社会性又独立于一孤岛的生活方式是千万人猎奇的地方。
可能正是这种喜宁静的生活方式给了张一巨大的思考空间。文字是创造性的东西。张在十里洋场23岁前不过是几年的感性认识,早期在女子学校学习,后又3年香港大学学英文,遣返回沪后边卖文为生,难以想象她在这短短的几年时间里会暗熟十里洋场。细细想来,15岁以后的张早已在这种宁静中展开了自己对人生的沉思,过早地在自己面前铺开一张宣纸,只等着时机的到来,全然泼出。文字的创造性和丰富的想象里加上自己对语言的驾御能力,不能不令人折服其对女性的深入刻画和心理上的成熟,这种思考后的创造又是极其的准确,又印证了张多年一次次地温习《红楼梦》和自身家庭变化所带来的深思。张是一位把脉的”医生”,而这医生的把脉不因行医久而贵,而在准。静能带来思考,自信的思考带给张果断的人生处理方式。当她感觉一切不能带给自己快乐的时候,她不是选择逃避,而是寻觅。这种寻觅带有一种从容,她似乎已过早看透了人生,生也便从容,从上海到香港,从香港到米国,在米国的几度搬迁,她寻找的是宁静和思考。
看张的爱正如看张的友情。其早期的对胡爱坦诚、质朴的近乎稚嫩,但爱需要老道吗?不需要!老道的爱因其人为的处理圆滑而显得被动,享受爱情才是心底自发。尽管胡在后期政治路线以及个人多次移情别恋中为人所不齿,但张真正在胡的初期的婚姻中享受到诗化的爱情。令我吃惊的是,张对胡的不把政治纠缠到自己的爱情生活以及胡有了周训德后的宽容,这宽容似乎不是来自于传统的道德约束,而是对人性的理解。当她感觉胡一再地纠缠在几个女子中间的时候,她感觉到了痛苦,依然的放弃了哪怕最后的一线希望。在张的生活里,没有政治态度,即便后期住在米国,张还不忘联系上逃亡日本的胡,她没有因爱生狠,依然关注着胡。心理不存约束的人,终究会坦然一切,当张和大她30岁的赖雅走在一块的时候,也便不难理解。
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记叙张死后第七天被发现的文字,心内依旧抑制不住震颤,抬头看四野,大雪落处正茫茫,我仿佛看到了参透了人性的张悄悄地消失在她自己清冷的世界里,正如她遗嘱说的将”骨灰撒到任何广阔的荒野中”
(后记,写成此文时,我仅认真的看了于青的《寻找张爱玲》,读罢感想多多,虽有失之偏颇,但我只想将我那一刻感念行于文。至于张的文集,可能比这本传记要读的晚,我只想记录这澎湃的心情而已。)